萤石,又称氟石,主要化学成分为氟化钙(CaF₂),是一种在紫外线或阴极射线照射下会发出荧光的矿物,又称软水晶、七彩宝石、彩虹宝石等。
很长一段时间里,萤石主要作为冶金熔剂、氟化工等领域的工业原料。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萤石被浙江武义匠人以巧思妙手赋予新的产业生命,实现了从工业基础原料到精美艺术珍品的华丽蜕变。
早在河姆渡文化时期,浙江的先民就已懂得选用萤石制作装饰品。到了古代,萤石更是民间传说中“夜明珠”的重要原料。北京故宫博物院珍藏的清乾隆萤石印章,以及晚清民国时期流传下来的萤石瑞兽、弥勒佛摆件,都默默诉说着这门技艺的悠久传承。
武义,素有“萤石之乡”美誉,累计探明萤石资源量约4000万吨,是国内最早规模化开采利用萤石的地区之一。上世纪九十年代,武义匠人看中了萤石天然绚丽、晶莹剔透的特质,融合浮雕、镂空雕等多种技法,把昔日按吨计价的工业原料,精雕细琢成一件件身价倍增的艺术品。“武义萤石雕”由此与“东阳木雕”“青田石雕”齐名,被誉为“浙江第三雕”。
进入21世纪,匠人们进一步将传统雕刻工艺与现代珠宝技艺结合,成功打造出戒指、项链等克拉级萤石珠宝,让武义萤石从“按吨卖”迈入“按克拉计价”的全新时代。
萤石之所以能成为雕刻艺术的理想载体,源于其独特的天然禀赋。萤石结晶多呈立方体、八面体或菱形十二面体,表面泛有玻璃般的光泽。最令人称奇的是,一块萤石原石上往往同时呈现绿、紫、蓝、黄等多种色彩,彼此过渡自然、相互交融,宛如大自然挥毫泼墨的画卷,为匠人提供了取之不尽的创作灵感。
萤石莫氏硬度为4,质地相对柔软,便于雕琢;但又因性脆且惧高温,对匠人的刀工火候要求极高。雕刻之道,贵在“因材施艺”——顺着原石的天然形态与色泽布局构思,大至摆件,小至挂件,皆能化平凡为神奇。
一件精良的萤石雕件,从构思到完工少则七八日,多则半月有余。雕琢完成后的萤石,在光线下晶莹剔透,在暗处隐隐生辉,艺术价值与经济价值随之跃升。一块原石不过数百元,而经匠人巧手打磨后,往往可售至数千甚至上万元,足见雕刻赋予萤石的非凡生命力。
优质雕刻级萤石,一石难求。
武义萤石矿藏虽丰,但适合雕刻的原料却凤毛麟角。工业用萤石只需满足化学成分和品位即可,而雕刻级和珠宝级萤石要求原石晶体完整无裂、少裂隙杂质,色彩鲜亮纯净。2025年,浙江85个萤石矿山全年采掘矿石量约176万吨,符合雕刻要求的原石微乎其微。一位武义老匠人曾感慨:“有时候在矿上转一整天,也碰不上一块合心意的料子。”
萤石是我国战略性矿产资源,新能源电池、半导体芯片、氟化工产业,样样离不开它。一边是工业生产的刚性需求,一边是雕刻文化的原料保障,当新质生产力与文化传承在这块晶莹的石头身上相遇,我们面临的不仅是资源的取舍,更是对一门千年手艺未来的抉择。如何在保证国家战略供给的同时,为萤石雕刻留下一方天地,这道题,值得深思。
摸清家底,科学规划。 浙江省自然资源厅牵头部署全省萤石低品位资源再评价工作,由省地质院提供专业技术支撑,对全省59个矿区开展“一矿区一报告”综合评价,系统研判萤石资源供应能力和开发利用潜力。截止2025年底,衢州已发现萤石矿产地29处,仙居萤石矿物量累计查明约500万吨,资源禀赋突出。《浙江省矿产资源规划(2026—2030年)》拟划定萤石矿国家规划矿区,从顶层优化资源保护与开发布局。在严守生态红线的前提下,我省还为萤石开发项目开辟审批“绿色通道”,做到生态保护不松、资源保障有力。
科技赋能,价值跃升。萤石的舞台远不止于雕刻台。在泰顺,总投资3.5亿元的萤石新材料科创园已全面建成,高附加值萤石产品将进军量子计算、光伏、锂电等前沿领域。在科研端,中科院物理所利用萤石结构材料发现一维带电晶体,成果登上《科学》杂志,为下一代AI器件打开想象空间。从工业原料到科研尖兵,萤石正被科技赋予全新生命力。
文化传承,产业升级。 2017年,武义获评“中国萤石文化之都”。当地成立全国首家萤石文化协会,凝聚行业从业者,推动产业规范发展。企业家汤崇贵斥巨资打造武义萤石博物馆,馆藏标本达11860多件,创下四项大世界基尼斯之最。作为地学科普研学阵地,场馆系统展示萤石矿产历史、开采工艺与雕刻艺术,面向广大市民和青少年开展科普研学活动,成为大众认识萤石地质与文化的重要窗口,也为地方文旅融合发展增添亮色。
萤石,这块曾被视作廉价工业原料的“平凡之石”,在匠人的雕刀下焕发出惊世之美。
未来,浙江省地质院将系统摸排全省雕刻用萤石矿产资源空间分布和资源潜力,开展纯度、色泽、完整性等指标测试,探索建立雕刻用萤石原料分级利用标准,为萤石雕刻产业的可持续发展筑牢资源根基,让这块“点石成金”的文化瑰宝在保护与利用中绽放更璀璨的光芒。(信息来源:省三队(省金华地质院)、院矿产开发所 、浙江地质)